在北京做贸易、做工程，供应商收了预付款不发货，这种事太常见了。停产了、账户被查封了、业务员离职了、货只发了一半——每一种情况，能主张的钱都不一样。很多当事人上来就问：本金能不能要回来？能。但只盯着本金，往往少要一大截。按《民法典》的规则，不发货构成违约、合同解除以后，你可以主张的通常包括：返还预付款本金、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已经实际支出且无法回收的费用，以及有证据支撑的替代采购差价；如果解除是因为对方违约，还可以一并主张违约责任。能不能拿到、拿多少，取决于两件事：一是你主张的项目对不对，二是证据能不能对上。这篇文章按北京地区的诉讼实务，把这几件事拆开讲清楚。
一、预付款和定金，不是一回事
很多人把“预付款”和“定金”混着叫，合同里写“预付定金若干”，实际又只是先付一部分货款。这两者在法律上的后果差别很大，主张错了，可能整项请求都被驳回。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合同自实际交付定金时成立。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是，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的效力。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的，视为变更约定的定金数额。
简单说，定金是担保，有罚则；预付款只是提前付的价款，交易不成就该返还。看下面这张表：
| 对比项 | 预付款 | 定金 |
|---|---|---|
| 性质 | 合同价款的提前支付，不具有担保功能 | 债权的担保，须有明确约定并实际交付 |
| 后果 | 交易不成、合同解除的，按实际履行情况返还，多付的退、少发的扣 | 适用定金罚则：给付方违约无权要求返还，收受方违约应双倍返还；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效力 |
| 举证 | 证明付款事实、款项性质为货款预付即可 | 还要证明双方有“定金”的明确约定、款项已实际交付，以及数额是否超限 |
北京法院审这类案子，很看重合同里到底写的是哪个词、款项用途怎么备注。合同写“预付款”，转账备注也写“货款”，对方却主张是定金、要适用罚则，通常站不住。反过来，你明明付的是定金，却按预付款只主张返还本金，等于自己放弃了双倍返还的可能。所以第一步，先把款项性质定准。
二、解除合同的三条路径
不发货，合同不会自动没了。你得依法解除，解除之后才有“返还”和“赔偿”的基础。
《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
对应到不发货，最常用的三条路：
- 迟延履行，经催告仍不履行。约定了交货期，到期没发，你发书面催告，给一个合理期限，对方还是不发货，就可以解除。这是最稳的一条路，前提是催告要留痕。
- 履行期届满前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没到交货期，对方就说“停产了，做不了”，或者把设备卖了、把产线拆了，用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你可以直接解除，不用等到期。
- 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比如你是赶工期用的材料，对方拖到工期已过，货来了也没意义；或者对方被查封、停产，客观上已无履行可能。这条要说明“合同目的”是什么，最好在合同或往来记录里有体现。
解除怎么生效？《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通知载明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不履行债务则合同自动解除，债务人在该期限内未履行债务的，合同自通知载明的期限届满时解除。对方对解除合同有异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行为的效力。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
两种做法都行：发解除通知，到达即解除；或者不发通知，直接起诉，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北京实务中，如果对方很可能拒收、地址又不稳定，直接起诉解除反而更干净，省得为“通知是否到达”再打一轮。
三、解除之后，能主张哪几项
《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
落到钱上，通常分四项，算法各不一样：
- 返还预付款本金。按实际支付金额算，扣掉对方已经交付货物对应的价款。只发了一半货的，按已发部分的价值扣减，不是简单对半砍。银行转账记录、对账单是基础。
- 资金占用利息。从付款之日或约定交货日次日起算，算到实际返还之日。合同有约定利率的按约定，没约定的，实务中一般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这部分金额不大，但时间一长也不少，别漏。
- 已支出且无法回收的费用。比如为这批货支付的运费、仓储费、检验费、开证费。要求是真实发生、有票据、与这份合同直接相关，且因为对方不发货而无法收回。
- 替代采购差价。对方不发货，你另找供应商买同样的货，多花的差价可以主张。算法是替代采购价减去原合同价，再扣掉因时间、规格差异产生的不合理部分。前提是替代采购要合理：规格相当、时间接近、价格没有明显偏离市场。北京法院对这块审查比较细，最好保留询价记录、比价过程。
四、损失赔偿的可预见边界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这两条合起来的意思是：损失可以赔，但有个天花板——对方在签合同时能预见到的那部分。所以停工损失、对下游客户的违约赔偿，不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要过三关：损失真实发生、与不发货有因果关系、在订立合同时可预见。想让对方“可预见”，最有效的办法是在合同里写明这批货的用途、你的工期安排、逾期供货可能导致的下游违约责任。合同里什么都没写，事后拿一堆下游索赔单来主张，被支持的比例会明显下降。
五、违约金和损失，能不能一起要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实务中的处理思路是：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原则上不重复叠加，以填平损失为限。合同约了违约金的，先按违约金主张；违约金明显低于实际损失的，可以请求增加；约定过高的，对方会请求减少，北京法院一般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来调整。所以起诉时不要机械地“违约金加全部损失一起算”，容易被整体打折。比较稳妥的做法是：以违约金为主张基础，把利息、替代采购差价作为损失的具体构成说明清楚，让法院看到你的实际损失不低于违约金数额。
六、证据清单怎么备
这类案子输赢，八成在证据。分三块备。
合同与订单
要固定的：书面合同原件或加盖公章的扫描件、订单、报价单、技术协议、往来确认的规格和交期。常见漏洞是只有微信聊天没有正式合同，或者合同没写交货地点、交货期、验收标准。交货地点这一项特别重要，它直接关系到能不能在北京立案，后面会讲。
付款与发票
要固定的：银行转账回单（备注写清用途）、对账单、对方开具的发票或收据、部分发货的物流单据和签收记录。常见漏洞是让业务员个人账户代收、用现金支付、备注写“借款”或空白。个人账户收款，就要额外证明这个人与对方公司的关系，难度陡增。
催告与送达
要固定的：催告函、解除通知、快递面单和签收记录、微信和邮件往来、对方承认停产或无法供货的表述。常见漏洞是只在电话里催、微信催完就删记录、寄函没写清文件名称。寄送时在面单“内件品名”里写明“催告函”或“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保留寄件底单和查询记录，这一步花不了多少钱，关键时候能救整个案子。
七、在北京立案与保全怎么走
被告住所地在北京，或者合同履行地在北京的，可以向北京有管辖权的区人民法院起诉。多数法院支持网上立案、在线交费，材料齐的话当天就能提交。审理期限上，简易程序一般三个月，普通程序一般六个月，鉴定、公告等期间不计入。
起诉的同时可以申请财产保全，查封对方账户、设备、应收账款。这一步越早越好，等判决下来再查，账上往往已经空了。保全一般要提供担保，现在常用保险保函，成本比现金担保低不少。申请保全要写清财产线索，比如开户行和账号、设备存放地点、下游欠款的债务人名称。
还有一点容易忽略：合同履行地在北京的，一定要在合同里写明交货地点在北京某区。没写交货地点的，按交付义务确定履行地，很可能落到对方所在地，你在北京起诉就可能被提管辖异议，白白拖几个月。做北京生意的，这一条现在就去补进合同模板里。更多合同与诉讼方面的常识，可以看本站的法律知识栏目。
八、常见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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